摘要

当前，社会舆论场中存在一种将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的“市场化”简单等同于“资本主义复辟”的倾向，尤其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视为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原则的背离。本文立足于历史唯物主义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对这一论调进行系统批判与理论澄清。文章指出，市场经济本质上是一种资源配置机制，作为经济运行的技术手段，并不天然属于某一社会制度。社会主义制度的核心在于以公有制为主体的所有制结构、国家对经济命脉的掌控以及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导向。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通过引入市场机制，有效克服了传统计划经济在资源配置、激励机制和生产力释放方面的制度性局限，实现了生产力的巨大飞跃。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是资本主义逻辑的引入，而是对市场机制的扬弃性重构与制度性嵌入，是社会主义制度在新时代条件下的创造性运用。文章进一步分析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批判语境及其历史局限性，并结合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两个不能否定”的重要论述，强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是对马克思主义基本立场的坚持与发展，而非背离。

关键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资本主义；市场机制；制度属性；历史唯物主义；邓小平理论；两个不能否定

中图分类号： F120.2

Abstract

In contemporary public discourse, there exists a tendency to equate China’s post-reform process of marketization with a so-called “restoration of capitalism,” particularly mischaracterizing the concept of “socialist market economy” as a betrayal of Marxist and socialist principles. This paper, grounded in historical materialism and Marxist political economy, refutes such misconceptions and offers a systematic theoretical clarification. It argues that market economy, in essence, is a mechanism for resource allocation—a technical means of economic regulation that is not inherently tied to any particular social system. The essence of socialism lies in the dominance of public ownership, the state's control over key sectors, and a people-centered development orientation. Since the initiation of reform and opening-up, China has effectively utilized market mechanisms to overcome the institutional shortcomings of the traditional planned economy, such as inefficiencies in resource allocation and incentive failures, thereby unleashing tremendous productive capacity. The socialist market economy is not an adoption of capitalist logic but a dialectical reconfiguration and institutional embedding of market functions under socialist conditions. The article further explores the historical limitations of Marx’s critique of capitalist market economies and contextualizes this within Xi Jinping’s theory of “Two No Negations,” affirming that the socialist market economy represents a creative advancement—not a deviation—of Marxist principles.

Keywords: socialist market economy; capitalism; market mechanism; institutional attribute; historical materialism; Deng Xiaoping Theory; Two No Negations

JEL Classification / CLC Number: F120.2

前言

近年来，一些错误论调将改革开放称为“资本主义复辟”，甚至用“资本主义春风”、“资本主义包裹”等概念贬低改革开放成果。这种观点往往将市场经济方法简单等同于资本主义制度，混淆了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与市场配置方式之间的关系^[][]。事实上，社会主义制度的核心特征在于公有制主体地位和以人民为中心的分配原则，而市场经济只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一种手段。因此，本文旨在澄清这一误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真的就是资本主义吗？通过分析理论与实践的关系，阐明在坚持公有制主体和党的领导下使用市场机制，不改变社会主义性质的道理。

认清问题：市场与制度的界限

首先必须认识到，“市场经济”是一种资源配置方式，并不专属于资本主义制度^[][]。“市场经济”本身并不固有地决定社会性质，它可以在不同的所有制安排中出现。正如郭庠林所指出：“市场经济……本质就是……价值规律调节社会资源配置的经济形式，因此市场经济是调节经济的一种手段和方法”^[4]。这一认识明确表明，市场经济本质上是经济调节手段，而非社会制度的标志。

长期以来，人们往往将资本主义与市场经济划上等号，将社会主义等同于计划经济，这是根本错误的认识^[2][]。这种混淆忽视了基本制度对资源配置方式的决定性作用。正如李民圣所强调的：“把资本主义等同于市场经济、把社会主义等同于计划经济，是基本制度和资源配置方式混为一谈的根本失误”^[5]。在社会主义制度下采用市场手段并不意味着制度性质发生改变——这只说明资源配置方式的选择，而不是改变所有权结构或社会目标。因此，认清制度与调节手段的界限，对于理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非常重要。

市场经济的定义和特征

从经济学意义上讲，市场经济是一种资源配置机制，以价格信号和供需关系为基础引导资源流动^[3]。李民圣指出：“市场经济是由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经济。从人类社会的发展来看，市场经济是迄今为止配置资源最有效率的一种方式”^[3]。这一定义强调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而非限定其归属于某一制度。在人类文明史上，商品交换和市场活动早已出现：封建社会的集市贸易、明清时期的商业活动等都属于市场经济现象。这说明市场经济并非起源于资本主义，而是人类社会常见的经济组织形态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市场经济本身并不带有固定的阶级属性。不同社会制度下的市场经济运行机制可能有所区别，但其基本特征——以竞争机制和价值规律决定配置——是一致的^[4][3]。例如，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出现商品经济时，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市场调节；反之，在资本主义国家中也存在政府干预的计划成分。历史经验表明，市场经济必须嵌入特定的社会制度和政策框架中才能运行有效^[5][3]。郭庠林指出，即使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也呈现多样性，如美式、日式、德式市场经济模式各有特点，这从侧面说明市场机制不能脱离社会历史条件独立存在^[5]。综上，市场经济是一种配置资源的方式，其具体性质取决于所处的社会制度和政策环境^[4][5]。

主义与方法的区别

在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辩论中，必须清晰地区分主义（社会制度性质）和方法（经济调节方式）。社会主义是一种以无产阶级为领导、实现共同富裕为目标的社会制度，其核心在于公有制为主体和按劳分配的分配原则；而市场和计划只是实现经济运行的两种不同方式而已^[1][4]。邓小平早在南方谈话中就明确指出：“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1]。这一论断深刻阐明了社会主义制度与市场机制并不矛盾，只要制度方向不变，方法可以灵活选择。江泽民同志也高度评价这一观点：“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2]。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中，我们既坚持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又逐步引入市场竞争机制，这正是对“主义与方法”关系的具体运用。

由此可见，坚持社会主义的方向不变是首要条件，市场经济仅作为实现社会主义目标的手段存在。要始终把人民利益放在首位，确保财富增长成果由人民共享，即使采用市场机制，也必须贯彻社会主义价值追求。这一点也反映在习总书记关于社会主义本质的论述中：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实现最终的共同富裕^[1]。因此，社会主义制度的优势和目标并未因市场化改革而改变，反而通过市场手段释放生产力，更好地满足了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1][]。

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局限性

历史经验表明，社会主义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模式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具有重要作用，但也暴露出固有的弊端。我国早期工业化阶段确实因统一调度、集中力量办大事取得显著成就，但随着社会分工和需求结构的变化，其局限性也逐步显现。北京大学学者于鸿君指出：计划经济体制存在两个主要缺陷——信息搜寻和处理成本高以及缺乏持久激励机制^[]。在分工日益发达的生产条件下，计划经济的信息传递链条过长，难以及时准确反映复杂多变的生产和消费信息；与此同时，由于高度集中，企业承担着如同行政部门的角色，其收益与贡献缺乏直接挂钩，导致动力不足^[7]。

这两个缺陷最终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低下和创新活力不足。随着生产要素和消费需求日趋复杂，当计划体系无法有效反馈新的需求信号时，经济运行会出现扭曲和低效^[7][]。于鸿君在分析中指出，当社会生产需要的信息结构越来越复杂、激励机制逐渐衰退时，就会出现“按劳分配平均主义严重，压抑企业和广大职工群众的积极性，使社会主义经济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活力”^[8]。这些经验表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不是不可取，而是在生产力和信息处理能力有限、生产结构相对简单的情况下发挥积极作用；但在现代社会生产条件下，其天然的僵化性和激励不足则成为制约生产力发展的瓶颈。

必须强调的是，这些分析并不是否定计划经济在特定时期的历史贡献。例如，计划经济体制对我国的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并为改革开放奠定了物质基础。但是，当生产资料丰富、社会分工细化时，只有更加灵活的市场机制才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需求。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技术和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对经济体制作出相应调整。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只有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才能在更高阶段实现更为充分的分配方式。

马克思对市场经济批判的历史局限性

在分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还有必要澄清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对市场经济的批判对象。马克思成长于资本主义鼎盛时期，他对市场经济的批判主要针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剥削机制，并非针对市场这一交换机制本身。例如，《资本论》中对资本循环（货币–商品–更多货币，即 M–C–M'）的分析，就揭示了资本主义市场生产以利润积累为目的的本质特点，而非市场交换机制的普遍属性^[]。正如李民圣指出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深刻弊端本质上源于资本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而市场经济作为资源配置方式只是第二位的”^[9]。换言之，市场机制并非资本主义的唯一产物，而是取决于其所嵌入的社会制度。

更为重要的是，马克思本人也预见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仍需使用市场和按劳分配的情况。在《哥达纲领批判》中，他明确指出，在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即社会主义社会），人们的分配仍以劳动作为尺度，这必然带来不同劳动者之间的不平等，这被称为“资产阶级权利”的范畴^[]。马克思写道：“[在共产主义第一阶段]剩余的产品在作为消费资料、分给各个生产者[劳动者]之前……分配的平等就在于以同一尺度——劳动——来计量”，并指出这些不足“在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是不可避免的”，最终只有当生产力达到极高水平、个人全面发展后，才能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10]。这说明马克思并不反对市场交换本身，而是反对资本主义制度下脱离人民的市场分配。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批判简单套用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上，是对马克思主义原则的误用。

回归问题本身：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制度属性

综上所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不是资本主义”的问题，关键在于制度基础而非市场手段本身。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的核心是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同时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分配原则。只要这一基本制度框架不变，市场经济方式就只能成为发展社会主义的工具。改革开放以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我国之所以能够实现经济快速增长并改善民生，不是简单依靠市场机制，而是得益于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优势与市场经济优势的有机结合^[6]。正如李民圣总结的那样，我国取得的成就是“缘于把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优势和市场经济的优势实现了充分的结合，把社会主义的价值和目的融入于市场经济的运行之中”^[6]。具体而言，这种结合体现为：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而不走私有化道路，同时通过改革激发国有经济和集体经济的活力；坚持党的领导和有为政府，引导和规范市场运行；坚持多种所有制并举的基本经济制度，激发非公有制经济积极性……这些制度安排保障了社会主义性质，使市场机制真正服务于人民利益。^[6][1]

因此，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框架下运行的市场经济，并不等同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是在资本私人占有和利润驱动下的市场制度，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在公有主体主导、人民利益为重的制度下使用市场机制。只有当所有制性质和分配逻辑发生根本改变时，市场经济才会偏离社会主义轨道。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和党的领导始终不动摇，才能保证市场的作用服务于社会主义建设的目标^[6][1]。

“两个不能否定”与历史唯物主义

在讨论历史问题时，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两个不能否定”论断也具有重要指导意义^[]。总书记指出，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实践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也不能用改革开放前的历史否定改革开放后的实践^[11]。这说明，我们对历史阶段的评判要坚持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一方面肯定社会主义建设早期的成果，另一方面肯定改革开放的正确选择，而非割裂地对待不同历史时期的经验。正如人民日报社论所强调的：“正确认识两段历史，进一步在坚定党的历史自信中坚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具有重要指导意义”^[]。这为我们处理改革开放与社会主义建设、市场经济与社会主义本质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根本遵循：历史的功过要分清，不应教条地用片面经验去否定整个制度和道路。

结语

综上所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是资本主义，它是坚持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并结合市场调节的经济形式。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中，市场经济作为调节资源的手段，只要置于以公有制为主体、党的领导为核心的制度框架下，就不会改变社会主义性质^[6][1]。要正确认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一创新，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成果。我们应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和实事求是的方法，警惕简单将工具化的市场机制妖魔化。只有坚持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改革方向，不断发挥制度优势，才能让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把“双刃剑”为人民服务，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参考文献

[1] 李民圣.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全面超越和扬弃[J]. 红旗文稿, 2018(1): 10-15
[2] 江泽民.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论述[J]. 求是, 1992(7): 3-6
[3] 蒋正华. 为什么说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生产力仍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主题[J]. 瞭望周刊, 2020(49): 22-23
[4] 郭庠林. 试论中国古代的封建市场经济[J]. 财经研究, 1998, 24(7): 49-55
[5] 于鸿君. 从计划经济和计划经济体制到推进市场导向改革——新中国经济体制选择的逻辑[J]. 北京日报, 2024-11-29
[6] 马克思. 哥达纲领批判[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72
[7] 习近平. 正确认识改革开放前后两个历史时期[J]. 人民日报, 2013-11-08
[8] 中共中央.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R/OL]. 中央政府门户网站, 1981-06-27